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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煙魂雨魄(3)

    司馬鳳到了前廳,又聽霜華說了那日的事情,沒作太多耽擱,立刻與遲夜白各自帶了幾個人,隨著霜華一起到金煙池那邊去了。

    金煙池白日里倒顯出一些頹唐徹夜后的荒涼,池上新蓮掙出了幾片卷包著的新葉子,看著十分孱弱;池邊各色樓閣都門戶緊閉,沒系好的紗幔在風里起起伏伏。此時已日上中天,有剛起的女子倚靠在窗臺上,面容素凈,一雙眼睛冷淡地盯著正步入金煙池的幾個人。

    “金煙池的范圍從趙家巷口開始,以前是沒有這牌子的。”遲夜白指著趙家巷口大大的“金煙池”牌匾說,“三年前的中秋,芳菲集的楚蓮奪得了當年花魁之名,蓬陽城首富十分喜愛楚蓮,便花錢打了個牌匾。這牌匾雖寫著金煙池,但下方的落款可是賀楚蓮等等,芳菲集很是長臉。但楚蓮之后,芳菲集的姑娘再也沒能奪下花魁之名。因為金煙池這牌子大家也都看慣了,所以即便這樣,也沒人拆下。”

    霜華看著遲夜白:“遲公子從來不涉煙花地,連這事情也知道?”

    司馬鳳本想說“他不涉足我涉足他只是對我涉足的地方都要了解得一清二楚”,但隨即想到金煙池中發生的事情和霜華心情,把這句話壓在心里沒說出來。

    眾人一走入金煙池,便看到正等在池邊的慕容海。慕容海手底下還有幾個鷹貝舍精銳,但從不以真面目示人,見到遲夜白走過來,行了禮便飛竄上屋,跑了。

    慕容海等人已將金煙池新死的三個姑娘打探清楚。

    “香珠樓死了兩個人,第一個死于上月初三,名為容珠,是香珠樓新買的小孩。她是當天夜里出門為樓里姑娘倒夜香時被殺的,但是尸體很快被香珠樓的人處理干凈,更詳細的信息我們查探不到。第二個是紅珠,死于四日之前,是香珠樓的雛妓,雖未上價但已經跟著樓里姑娘接待客人了。第三位就是霜華姑娘的貼身小侍小雁。小雁和紅珠一樣死于四日之前。”慕容海引著司馬鳳和遲夜白略略走開才低聲說,“這三位姑娘死的時候,腳上都穿著青蓮色繡鞋,發纏絳紅色發帶。”

    司馬鳳點點頭:“還有么?”

    “除紅珠外,容珠和小雁都沒有正面見過客人。”慕容海繼續說道,“三位姑娘遭難的地方都是金煙池的小巷子。金煙池這兒的青樓不是一夜間同時筑起來的,因而各個樓閣之間都有寬窄不一、未經規劃的小巷子。紅珠死在香珠樓中自己的房間里,容珠和小雁都死在巷子盡頭。容珠陳尸的地方,是金煙池最角落的一處廢巷,也因此容珠的尸體是直至散出異味才被人發現的。那巷子現在歸芳菲集所有,但芳菲集只將巷子用來堆放雜物,并不管理。小雁姑娘那地方倒是多人經過,正好夾在香珠樓和沁霜院之間,平時放置的東西很快就會被清理干凈。小雁被發現的前一日,剛好沁霜院的老鴇雇人將巷中雜物全數清理售賣,因而里頭都是空筐子。”

    他頓了一頓。

    “三位姑娘身上都有遭受凌.辱的痕跡,但具體是怎么回事,我們還沒有能力分辨。”他對著司馬鳳說,“請甘令史來一趟比較好。但容珠尸身已經下葬,如若起尸檢驗,我們得去翻一翻亂葬崗。”

    遲夜白點了點頭:“好。你先跟著我待命,待甘樂意檢驗尸體后再去查探。”

    慕容海說的事情兩人并未告訴霜華,只讓霜華先帶著他們去發現小雁的地方瞅瞅。

    巷子曲折且深,司馬鳳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腳下。青磚上生著密茸茸的青苔,人只要小心一點,腳步聲很難被察覺。有些地方的青苔被擦去了,像是奔跑時鞋底蹭走的,只是不知是什么人的鞋底。盡頭仍舊放著那幾個筐子,不過都掀開來了。磚面已經被清洗,司馬鳳從皮囊中取出手套與小刀,蹲下細細切開巷底的青苔。血跡已深深滲進地面,青苔根部泛出不正常的暗紅色。

    “霜華,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你聽到了什么?”司馬鳳問。

    “那天晚上我和沁霜院的幾位姑娘都被請到王爺府上為他生辰宴助興。”霜華說,“小雁沒事可做,我便囑咐她去芳菲集找雪芙學琴之后,不必急著回來,可以在那里多陪陪雪芙。待我們回到沁霜院之后便沒看見她,所以我才以為她一直呆在芳菲集。”

    “你回來的時候什么時辰?”

    “子時已過,將近丑時。”

    遲夜白開口問道:“子時之后,除官家馬匹之外不得行路。你們怎么回來的?”

    “王爺府的馬車送我們回來的。”霜華解釋道,“夜確實很深了,金煙池這邊倒還熱鬧著,可外頭也沒人走動,都在屋子里。”

    司馬鳳把手套裝好,在遲夜白衣袖上擦擦手指。

    遲夜白:“……?!”

    司馬鳳一臉坦然:“阿四,甘樂意怎的還不來?酒醒了沒有!”

    阿四連忙挺腰:“甘令史今兒沒喝一滴酒!出發前我去找他,老爺正帶著宋悲言跟他說話呢。”

    司馬鳳和慕容海難掩臉上微妙的激動神情:“宋悲言真要跟甘樂意學?”

    阿四:“*不離十。”

    慕容海:“哎喲,太好了。”他拍拍胸膛,是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

    司馬良人帶著宋悲言去找甘樂意之前,很是熱情地跟他渲染了一番仵作的偉大。

    宋悲言一聽那心肝腸肺就不舒服,連連擺手:“我……我不如跟阿四大哥跑跑腿算了。”

    “你莫緊張,莫害怕。”司馬良人拽著他手肘,一路往后院深處走,“甘樂意雖然被我們稱為仵作,但他可不是官家人。當然以前是的,后來嫌棄官家俸祿太少,又處處被人低看,便不干了。可他這人是有真本事的,你知道仵作這工作,以前被稱作什么嗎?”

    宋悲言:“不知道!”

    他已隱隱聞到從后院深處傳來的、熬煮各種藥草的怪異氣味。

    “是被稱作‘令史’。”司馬良人嘴邊噙著一點兒笑意,“甘樂意被叫做‘鬼令史’,正是因為他檢驗之技神鬼都得服氣,你若想學這門手藝,甘樂意是最合適,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先生。”

    宋悲言大叫:“我沒說要學!”

    “小孩子家家,不要這樣口是心非。”司馬良人說,言罷帶著他跨入后院中一處小院子中。

    院中一個正趴在案板上篤篤篤敲打骨頭的人抬起頭來,眉頭緊緊皺著。

    “樂意,我給你帶來個徒弟。”司馬良人把宋悲言推到面前。

    那頭發蓬亂的人又低下了頭:“不要。”

    宋悲言心中一喜,又聽司馬良人說:“可他一心想要跟你學,我們怎么勸都不聽。”司馬良人說話的時候手指捏在宋悲言頸后一條筋上,宋悲言想反駁也發不了聲,急得汗如雨下。

    甘樂意沒停手,繼續篤篤篤:“上次帶來那幾個也是這樣說的。結果沒學三天就哭著跑了,倒反而顯得我苛刻。反正你知道的,我看中的徒弟是遲夜白,我只愿意教他,不是他不行。你把他給我弄來。”

    “那不行。”司馬良人說,“牧涯畢竟是一幫之主,怎么能跟著你在這里學手藝呢?”

    “那他為何跟著你兒子去查案?”甘樂意哼了一聲,“你就是怕你兒子不高興。”

    說著他將手里敲打完畢的骨頭扔進了面前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沸液中,未幾又立刻夾出來細看。那原本白慘慘的骨頭被這樣一煮,竟變成了一種怪異的緋色。

    “果真是鼠須草中毒*。”甘樂意回頭沖司馬良人露出一排白牙,“你們可以跟官府說了,馬員外的大兒子就是殺他爹的兇手。”

    司馬良人心頭一喜:“你終于想到法子驗了?”

    他手一松,宋悲言咳嗆兩聲,忍不住開口:“鼠須草中毒,骨頭應該是青紫色,不是緋色。”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甘樂意哼了一聲,“馬員外死了十一年,我手里的是他的上臂骨。鼠須草中毒后骨頭確實呈青紫色,但三年后毒素自然滲入骨頭,再不會顯色。我用無根草、杜月、素牡丹、白天香、七寸鐵碾粉熬煮十個時辰后,以沸液浸泡鼠須草,正好可以驗出陳年老尸是否因鼠須草中毒而死。白天香和素牡丹毒性與鼠須草相克,可將骨頭中的鼠須草毒素逼出,七寸鐵與鼠須草毒素相合,融入毒素之中,恰呈粉色。”

    他說完后頓了頓,一雙眼睛從蓬亂頭發里閃出光來。

    “小孩!你懂毒?”

    司馬良人又飛快捏著宋悲言后頸那條發抖的筋:“不止呢,他學醫的,是個藥徒,還懂得辨香之術,鼻子靈得不得了。”

    宋悲言心中悲憤難當,眼角余光瞥見阿四在院外一閃而過,無法呼救,更是絕望。

    甘樂意高興地抓抓頭發:“要了要了。”

    宋悲言就這樣被司馬良人扔在了甘樂意的院子里。他確實是寄人籬下,不得不低頭屈服,且原先以為仵作都要拿著刀子切割尸體,現在看來并不是這樣,一顆心定了許多。阿四來稟報金煙池出了事,甘樂意回房子里收拾了自己,挎著他的小箱子出門了。他收拾了衣服頭發之后,宋悲言發現這其實是個挺年輕好看的人。

    “走吧走吧。”甘樂意心情明顯很好,“去金煙池,遲夜白也在那兒呢。”

    “金煙池是什么地方?”宋悲言問。

    “好地方唄。”甘樂意走得飛快,“話說上月初三我在那里聞見怪味,才知道死了個小姑娘,挺慘的,我還給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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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須草:一種極為纖細的毒草,多生長于淮南、江南等地,全株有毒,人畜服之三日便死。但由于其十分纖細,沒見過它的司馬鳳一直認為這種草是不存在的。甘樂意搜集了許多鼠須草想給他嘗嘗,后被司馬良人發現,揍了一頓。(出自《甘樂意藥草手記》及《甘樂意人生手記》,作者:甘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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