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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蛇人(10)

    謝安康的兒子死了,還死得這么不清不楚,尷尷尬尬。雖說人已經入土了,但當日他陳尸于水溝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懷著叵測心思去看了說了,謝安康只要一想到自己成為城中貧民茶余飯后的談資,人人都可嘲笑一番,便立刻覺得眼前發黑。

    縱使自己夫人終日以淚洗面,他也硬著心腸,不許家中任何人再提起那死去的謝公子。

    林少意和司馬鳳可不管他這許多,三個死者中,他們只進了謝家的門,自然要問個清楚詳細的。

    謝安康本不想多說,無奈禁不住司馬鳳勸說,加之聽說頂頂有名的武林盟主和頂頂有名的刑名世家少爺來了,他的母親、夫人全都從后院奔出來,哭哭啼啼的,要兩人為謝公子討回公道。

    讓仆人把女眷都帶下去,謝安康反復要求林少意和司馬鳳承諾今日所說之事絕不對外透露半句,總算開了口。

    仵作驗尸的時候,發現謝公子陽.根被人割壞,后面更是傷得一塌糊涂。為求穩妥,仵作一邊驗尸一邊細細地講解,謝安康聽了一半,臉色就變了。

    兒子風流成性,他是知道的。可從來招惹的都是女人,從未聽聞他有這樣的癖好。加之身上傷處說明謝公子竟如同南風館中的小倌一般,渾不似個男人,謝安康如何不惱?

    他一邊說著,臉因羞惱漲得通紅。但在他面前的幾個人都神色自若,甘樂意更是主動掏出自己的空白小冊子,殷勤地問他:“謝公子喉間是否也被抓傷?”

    謝安康一愣:“是的。”

    甘樂意:“四肢骨頭盡碎?脖子和腰骨完好么?”

    他問了許多問題,謝安康一一答了。有些仵作尚未驗到,他也直說不知道。這十幾個問題問下來,謝安康臉色也變了:“難道……還有人和我兒一般慘死的?”

    他隱約聽說城中還有陳劉兩家,也是兒子死得莫名其妙,卻沒想到連少意盟里也有人出了事。林少意問他知不知道陳劉兩家的孩子怎么回事,謝安康搖了搖頭,直說不曉得。他的管家立在一旁,卻小聲開了口:“少爺清清白白,但陳劉兩家的公子,卻是有些問題。小人聽說,那兩位公子確實是好男風的。”

    司馬鳳連忙詳細詢問,但管家也是從別處聽來,流言蜚語,他也說不準到底是不是。

    謝安康問過府中下人,尤其是跟著兒子的那幾個。兒子失蹤之前,正是去了春煙樓,可他率人去春煙樓追問,里面的人卻說那日從未見過謝公子。謝公子出手闊綽,是個難得的豪客,春煙樓里的人沒有不認識的。謝安康懷疑是春煙樓里頭的人將自己兒子綁作肉票,繼續著人查問,結果樓對面幾個鋪子里卻有人告訴他們:謝公子那日沒進春煙樓,而是經由春煙樓邊的小巷子,徑直往里頭去了。

    巷子盡頭是東菜市,一個人蛇混雜的地方。謝安康正打算繼續查下去,兒子的尸首便被發現了。

    這下也不用查了,他只覺得羞惱萬分。至于謝公子去東菜市做了些什么,他沒興趣,更不愿意去細查。

    幾乎一樣的死狀,且又是東菜市。林少意等人心里有了些打算,數人告別一臉憂慮的謝安康,離開謝府。

    陳劉兩位公子如何,他們不清楚,但謝安康的兒子和卓永,極有可能是同一人下的手,那人極可能就在東菜市里。根據遲星劍的命令,鷹貝舍的十方城分舍全力協助司馬鳳查辦這件案子,如今探子們已經分散在城中各處搜集情報。司馬鳳和林少意略一商量,目前無計可施,東菜市十分復雜,擅入只怕打草驚蛇,因而只能先等鷹貝舍的情報。林少意建議司馬鳳回少意盟,可以再問問見過卓永的幫眾。

    甘樂意在一旁插嘴道:“若是鷹貝舍找到了陳劉兩位公子的埋尸之地,我們不如去挖墳吧。”

    宋悲言忽覺不妙:“甘令史!”

    甘樂意神情很認真:“那兩個人是怎么死的,若是不查清楚,總覺得不妥。”

    林少意覺得這個提議已經很不妥了:“挖墳起尸這種事情,少意盟不做。”

    甘樂意笑道:“不用你做,我跟小宋去挖就行。”

    宋悲言大驚:“甘大哥!”

    幾人爭論不休,齊齊看向司馬鳳。若是司馬鳳點頭,那么甘樂意肯定就要去了。

    司馬鳳有些心不在焉,甘樂意喊了他兩聲他才反應過來。林少意推了推他:“算了,先回少意盟吧。”

    司馬鳳:“現在嗎?”

    林少意轉身上馬:“就是現在。若是再遲一些,只怕你魂都飛回去了。”

    司馬鳳跟在他后頭上了馬,聞言很是扭捏:“說什么?”

    “李亦瑾對付休息不好的人很有一套。”林少意笑道,“等你回到了少意盟,遲當家精精神神,你們就能好好聊天啦。”

    遲夜白被窗外雨聲吵醒時,已經歷了一場無夢的酣眠。

    桌上的安神香仍舊裊裊燃著,燈光晃動,映得墻上一片模糊影子。窗子沒關緊,涼意從窗縫中溜進來,還有粉塵般的細雨。

    他從床上坐起,腦袋沉重無比,但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身上衣物一應俱全,廂房里干凈整潔,遲夜白回憶片刻,想起是李亦瑾把自己打暈了帶過來的。

    少意盟這位還俗的大師,作風十分快準狠,竟比林少意還要干脆。遲夜白揉揉脖子,并不覺得有任何不適。李亦瑾下手很巧,他現在反倒有些感激他了。

    能睡著的感覺非常好。

    遲夜白喝了杯尚暖的茶,出門準備去十方城找司馬鳳。

    雨不知何時下起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一片潮濕之中,他看到廊下一路亮著燈,連少意盟中高大的桂花樹上也綴了幾盞。司馬鳳和甘樂意在樹下的石桌上坐著,兩人都聽到他走出來,正扭頭看著他。

    遲夜白先是嚇了一跳,臉上竟又莫名一熱。

    算了,先……先……先跟李亦瑾道謝吧。他躊躇片刻,轉身快步沿著長廊要走。沒走幾步,甘樂意起身招呼他:“遲當家!我們在這里,過來啊。”

    遲夜白只好慢慢走了過去。

    兩人正在小酌,桌上有酒有菜。甘樂意熱情地讓遲夜白坐下,問他現在好些了沒有,是否還暈著,脖子疼不疼。司馬鳳只在他走過來的時候瞥了一眼,隨即便低頭喝酒吃菜,沒有搭理他。

    遲夜白沒有坐下,直接跟司馬鳳說話:“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甘樂意左看右看,渾然不覺自己十分礙眼。

    “沒什么好說的。”司馬鳳冷淡道。

    “我說完就走了,你先過來,是要緊的事情。”遲夜白催促他。

    司馬鳳面前一碟花生米幾乎被他吃得精光,杯中的酒卻只喝了一口。他裝模作樣地又啃了兩顆,見遲夜白走得稍遠了才急急忙忙站起來。甘樂意連忙出手幫他扶著杯子:“急什么!打翻了!”

    “甘令史,你可以回去了。”司馬鳳回頭匆匆道,“回去吧回去吧。”

    甘樂意又是莫名,又是憤怒:“下著雨呢,你把我拉到這兒來喝酒,酒都沒喝兩口你又讓我回去了?!”

    他以為司馬鳳請自己來喝酒是為了白日里撞得他滿嘴哇啦哇啦的事情道歉的,誰料是這人不敢獨自等遲夜白,拎他過來當陪襯。甘樂意憤憤將桌上酒菜收拾了,大步走回去,去找宋悲言吃喝。他決定在吃喝之時,要好好地、完整地、添油加醋地跟宋悲言說說司馬鳳這人的無恥行徑。

    走到無人的幽暗墻邊,遲夜白才轉身看著司馬鳳。

    “你眼睛都好了嗎?”他問。

    司馬鳳心頭一喜,臉上裝出渾不在意的神情:“早好了。”

    遲夜白松了一口氣,流露出些天真的歡喜。

    墻頭上有一根粗大的桂花樹枝,枝上挑著一個燈籠。司馬鳳許久沒見他,沒想到遲夜白竟這樣憔悴蒼白,心頭的那點兒憤懣與戲弄的心思早就飛走了。他和林少意回來之后,聽李亦瑾說了遲夜白的情況便知道不好。司馬鳳沒想到自己所謂的“殺手锏”竟然這樣有用,又覺得事情十分蹊蹺:遲夜白就算答應了去查神鷹營和神鷹策的資料,不過幾日,不應該有結果。

    遲夜白側耳細聽,確定周圍確實沒有人之后,才開口將自己看到的資料告訴司馬鳳。

    神鷹策是什么東西,神鷹營是什么東西,甚至包括文玄舟是什么人。他看到的所有信息,全都告訴了司馬鳳。

    司馬鳳大吃一驚:他沒想到文玄舟竟真的和神鷹策有這樣大的關系。

    遲夜白說得很快,但詳細的內容并沒有多講。他被死去孩童不存在的魂靈困擾,可司馬鳳在這件事上不可能幫到他,他便不透露一言半語,只含混帶過。

    “你爹肯讓你幫忙?”司馬鳳覺得不可思議,“他是怎么說的?”

    “……他不肯的。”遲夜白想到自己忤逆了遲星劍,心中一片黯然,“他不讓我進地庫的密室。但我小時候進去過,而且我知道密室的暗鎖,所以并不難。”

    司馬鳳把他的話在心中轉了兩圈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小白。”司馬鳳突然嚴肅起來,“你現在睡得著嗎?”

    “睡得著。”遲夜白平靜道。

    “……有鬼在你身邊吵你嗎?”司馬鳳想到他幼時說的話,心中越來越不安。

    “沒有。”遲夜白仍舊很平靜。

    “有小孩子跟你說話嗎?你怕他們嗎?”

    “沒有小孩,我什么都不怕。”

    司馬鳳站在燈火下,像站在化不開的黑暗里。他只覺得雙腿如同石鑄,想要朝遲夜白走近一步都邁不開。遲夜白在說謊,他和他相識太多年,遲夜白說謊時候的神情他太清楚了。

    是自己害了他。司馬鳳突地后悔起來,恨不能回到當日,攔住跟林少意說什么“殺手锏”的自己。

    “……為何要這樣幫我?”他問遲夜白,“為何對我這樣好?”

    遲夜白聽不明白:“算……好嗎?”

    燈光里,他一雙眼中是真真切切的不解。

    司馬鳳心頭萬分酸澀:“你沒有什么話,別的話……跟我說嗎?”

    遲夜白想了想,搖搖頭:“沒有,神鷹策這件事比較重……”

    他話未說完,被司馬鳳一把推到了身后圍墻上。遲夜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亮出防御架勢,差點把一個重拳擊在司馬鳳腹上。

    “你在想什么,能跟我說說嗎?”司馬鳳壓低了聲音,是遲夜白從未見過的憤怒神情,“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能清清楚楚告訴我嗎!為什么當時不辭而別?為什么轉身就不要我自己跑了!為什么要跟我……又為什么要這樣幫我!”

    遲夜白皺眉垂眼,目光停留在司馬鳳的肩上。那里被雨打濕了,沁出一片深色痕跡。

    “我知道你對我是不一樣的,小白,能跟我說個明白嗎?”司馬鳳聲音都啞了,“你給我個理由行么?是我誤會了嗎?我常跟你說的那些話,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每一句都是,我說的每一句都是認真的,我從來沒騙你。你別騙我,也別耍我了,你告訴我吧。”

    他的迫切和迷惑讓遲夜白心中難過起來。

    “你常說喜歡我……”遲夜白低聲嘆了口氣,“可我沒什么可以回報你的。”

    司馬鳳一愣:“回報我什么?”

    他突地想起之前許多事情。鷹貝舍的機密情報,洗筆翁的藥丸,在黑暗中始終拉著他的手,短暫的瘋狂,和心甘情愿接下他“殺手锏”的現在。

    “傻子……”他二十余年的人生中,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矛盾,一顆心像被浸了蜜的絲線緊緊縛著,滴出血來,“你要回報我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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