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尋兇策 > 第66章 蛇人(17)

第66章 蛇人(17)

    方長慶一言不發,頹然坐在地上。

    蘇展得不到回應,愈發狂躁,抄起剪刀就往張公子大腿上刺。張公子被他按著嘴巴,呼痛和慘叫一點兒都漏不出來,只能嗚嗚哀鳴。蘇展稍稍平靜之后,扔了剪刀,走回角落呆呆站著。

    “是你對不起我……是你對不起我……都是因為你……”他一下下用后腦勺撞著那墻,喃喃低語。

    方長慶緊緊捂著耳朵,卻無法阻隔這個聲音。

    確實是他對不起蘇展。他心中又是懊悔,又是難受。

    那年回鄉探親,方長慶才曉得姑姑一家人遭了強盜,除了蘇展之外一個都沒剩。村人貧窮,他從小是被姑父和姑姑養大的,如今兩人不在了,只有他能照顧表弟蘇展。

    蘇展是個木訥的人,平時不怎么說話,看到方長慶就笑。村人都覺得他有點兒傻,方長慶卻只認為他是因為沒讀過書,所以太呆了。

    勸說蘇展跟自己一道去京城,很是費了他一番功夫。蘇展留戀故鄉,并不愿意遠走他方,方長慶費了不少唇舌,把京城說得無比熱鬧無比好玩,才終于稍稍說動蘇展。

    兩兄弟很快收拾了行李,出發去京城。

    方長慶那時候在王爺府里當差,他武功好,人又老實,做的都是些不好講、也不能講的差事,日夜顛倒,身上總是帶著血腥味。他租了一個院子住下,蘇展沒看到表哥,只能自己跟自己玩,沒玩幾天就覺得無聊了,纏著方長慶說要回家。

    好不容易得了一天假,恰逢晚上有廟會,方長慶便帶蘇展去廟會上玩兒。

    他告訴蘇展,廟會特別熱鬧,有皮影戲,有花燈,有許多他沒吃過更沒聽過的好東西,有來自遠山遠海的番人,十分有趣。蘇展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聽著聽著便心動了。

    那一日的廟會有點兒亂,因為人太多了。方長慶帶著蘇展走了幾圈,蘇展最后被一個來自天竺的藝人吸引得挪不開腳。

    漢子面目黝黑,身披厚重蓑衣,手里拿著一個怪模怪樣的樂器,嗚嗚啦啦地吹。他面前放著三個竹簍,每個竹簍里頭都有蛇。漢子吹得不甚好聽,但竹簍之中的蛇卻都直起身,隨著樂聲扭來扭去,似通人意。

    和蘇展一樣驚奇的還有許多頭一次看到天竺舞蛇的人。人們沒見過這么靈性的蛇,都是一臉好奇和緊張,又覺得有趣,又怕那個黑臉漢子會突然驅蛇咬人。即便這樣,天竺藝人周圍還是圍了很厚很厚的一圈人。方長慶早在王爺府里頭看過幾次,知道其中奧妙,并不覺得新奇。人越來越多,他只覺得十分悶熱,便問蘇展要吃些什么,他出去給他買。

    “糖人!”蘇展大聲說。

    方長慶應了,叮囑他不要亂跑,轉身艱難地擠出人群,大大松了一口氣。

    他沒想到拿著糖人回來,就再也找不到蘇展了。

    問遍了周圍的攤販,沒人注意到這樣一個少年去了哪里。最后問到那個天竺藝人,倒是終于獲得了一些線索:原來天竺藝人吹罷一曲,就要歇一歇。蘇展見人漸漸散了,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去問那漢子,怎么讓蛇跳起舞來。

    天竺藝人只能聽得懂一些官話,沒辦法和他有什么深入交流,胡亂比劃了幾下就揮手趕他走了。只是蘇展人長得十分乖巧伶俐,也很有禮貌,天竺藝人又準備吹新曲的時候,看到他就站在自己身邊,目光閃閃地看著樂器和蛇。

    “你要控制它們。”那藝人忍不住說,“有竅門!”

    “什么竅門?”蘇展立刻問,“你這個東西,我可以吹一吹嗎?”

    漢子把樂器給了他,蘇展鼓著腮幫子吹了半天,三個竹簍都是靜悄悄的。藝人于是大笑起來。蘇展臉紅紅,知道自己是被人戲弄了,擰著眉頭轉身就走。

    天竺藝人再沒看到過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方長慶一籌莫展,只得回了王爺府,暗地里拜托幾個關系好的兄弟去找。他自己也曉得廟會上走散的人多,但直到這一晚上所有的人都散去了,他和幾個王爺府的死士站在屋頂,看著空蕩蕩的大街面面相覷。

    蘇展就這樣失蹤了將近一個月。一個月之后,王爺的女兒失蹤,他花了大錢請來兩個能人查案,一路查到了“花宴”的所在處。

    方長慶在安置奴隸的暗室中看到蘇展的時候,心疼得一下擰斷了那個主管的脖子。

    蘇展的腰上被一圈粗大鐵索捆著,鐵索嵌入墻中,他便一直站在屋子的角落,不得坐下。屋子里點著一盞燈,地上全是人,但他們看到有人沖進來,竟只是麻木地抬頭看了一眼,又各自躺了下去。穿過躺得亂七八糟、受傷呻.吟的人,方長慶抖著手把蘇展解了下來,將他抱入懷中。蘇展渾身是傷,在他懷里抖個不停,等終于發現來人是方長慶,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哭,也不是喊,而是張開口,狠狠咬下了方長慶肩上的一塊肉。

    把肉吐在地上之后,蘇展用一種猙獰而可怕的眼神盯著方長慶。方長慶把他帶了出去,交給隨行的醫者,隨后繼續回去執行任務。

    王爺的女兒解救了出來,方長慶的隊長知道他表弟竟然也是“花宴”中受害的人,心有惻隱,立刻提點他,連夜帶著蘇展離開京城,千萬千萬不要再回來。

    方長慶聽從了他的話,帶著尚未恢復的蘇展立刻離開。他隨后悄悄查探過自己那些兄弟的下落。王爺府的死士早換了一批,當年知道花宴案子的人死得一個不剩,包括好心提醒他遠離的隊長。

    他一路逃匿,終于在十方城的東菜市落腳。這里是三不管地帶,天不管地不管,官府也不管。他憑著一身力氣,可以養活自己和蘇展,還能買回來藥草幫蘇展療傷。

    但蘇展卻再也不是他稚氣木訥的表弟了。

    蘇展仍在角落喃喃自語,張公子被傷痛激得翻來滾去,無奈雙手被縛,做不了什么。

    方長慶看了他一會兒,起身拎著魚筐走出去。魚筐里有魚汁,還扔著張公子的衣物。他拿出衣物塞到床底,看到床底下塞著沾滿了血的被褥。

    他殺了好幾個人了。

    方長慶回頭看蘇展。蘇展站得位置有些暗,漏下來的天光也照不到,只能聽到有節奏的撞擊聲和他的說話聲。

    方長慶從他身邊走過,摸了摸他的腦袋:“別氣,我去給你找吃的。”

    蘇展不說話了。

    方長慶大步走在巷子里,他看到一條瘦弱的青蛇游過青磚,鉆入黑魆魆的洞口。

    遲夜白和司馬鳳回到少意盟,立刻給遲星劍寫了一封信。要查花宴案子中幸存的孩子,靠十方城分舍是做不到的。

    鷹帶著消息飛回去了,當夜夜里,又有兩只帶著消息飛了回來。

    接到十方城的傳訊,遲夜白和司馬鳳立刻驅馬進了十方城。是鷹貝舍的探子們找到了那幾個逃竄的暗娼。

    暗娼們沒有逃得很遠,她們躲在東菜市外面的橋底下,就等著人都走之后再回家里,一切如常。

    幾個姑娘都是一臉緊張害怕的神情,司馬鳳盡量溫和地詢問,終于從她們口中問出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死去的陳劉兩家公子,謝安康兒子,卓永和現在失蹤的張公子,全都是她們的客人。

    她們幾個姐妹是東菜市里頭最出名的暗娼,皆因其中還有一對美艷的雙生子,十分討客人的喜歡。她們對客人的來歷去向都不聞不問,拿夠了錢把人送走就罷。因而雖然知道這幾個公子都死了,也不覺得和自己有什么關系:畢竟不是死在自己家里。

    “見過有誰注意到這幾個公子爺么?”

    “沒注意過。”年紀略大的女子答道,“唯一能回回都注意到這些人的,只有東菜市路口賣餛飩的人哩。”

    “這幾位公子爺離開的時候,可曾發生過什么怪事?”司馬鳳又問。

    “沒有。”那女子很快回答。

    她話音剛落,身后有位少女怯生生抬起頭:“說到怪事……”

    “如何?”司馬鳳連忙追問。

    “我聽過有打斗的聲音。”少女低聲說,“那日我的客人,是少意盟那個失蹤了的漢子。他出門之后就起了大風,我怕門外的燈被吹壞,便開門察看。結果在巷底聽見了一些爭執和打斗的聲音。”

    司馬鳳點點頭,鼓勵她繼續往下說。

    年長的女人回頭瞧了那少女一眼。少女十分緊張,吞吞吐吐,不敢再看她。

    “有人……在另一邊打架。我聽得不真切,又害怕,所以不敢走得太緊。但……但我曉得,那是兩個人的聲音。兩個都不是少意盟的卓公子。”她的臉色慘白,“卓公子常來找我,我熟悉他的聲音的。”

    司馬鳳放輕聲音,十分溫柔地問她:“那你聽得出他們說了什么嗎?”

    “有個人……”少女頓了頓,突然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大聲道,“有個人喊了一句長慶哥!”

    她才說完,那個年長的女子便回頭給了她一個耳光。

    司馬鳳連忙制住那年長女子:“做什么!”

    “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而已。”女子沉聲道,“她渾渾噩噩,聽錯了也不奇怪。”

    司馬鳳瞇起眼睛,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他記得“長慶哥”這個稱呼。是那天攔著他不讓他跟隨遲夜白走進深處的賣魚郎。

    遲夜白沖著跟在兩人身后的分舍頭領揮揮手,頭領立刻點頭,轉身飛快離去了。

    “我們很快就能查出誰是長慶哥。”司馬鳳笑道,“你想幫他隱瞞什么?”

    女子低著頭,手指絞緊衣袖,半晌才抬起頭,一字字道:“他不是壞人。他是被人控制的。”

    “誰控制了他?”司馬鳳立刻問。

    女子卻再不肯說話,低垂著腦袋,肩膀瑟瑟發抖。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鍵 返回上一頁, 按 →鍵 進入下一頁,加入書簽方便您下次繼續閱讀。章節錯誤?點此舉報

彩色三角闯关
极速十一选五直选 网上开店卖什么比较 内蒙古十一选五的走势图 奥客竞彩比分直播 彩票幸运农场中奖规则 九游棋牌游戏中心下 …? 11选5内蒙古 安徽新11选5 幸运农场走势图 重庆福彩 北京赛车pk10开奖lm0 35选7 彩票天天选四开奖结果 三分pk拾稳赚方法 开心七星彩论坛 北京打麻将教学 nba篮球赛